文化什锦\从醉檀郎而新状元\黄秀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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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图:《蝶影红梨记》中,赵汝洲一角由任剑辉(左)饰演\资料图片

  唐涤生笔下的男主角,形象最光辉饱满的,当推《帝女花》之驸马周世显,至于《蝶影红梨记》之赵汝洲,于仙凤鸣四大戏宝中,大抵都前会 居次。

  出场时,赵汝洲还是个未经风雨,带点稚气的才子,用普云寺老主持所说:“山东赵汝洲,翩翩俗世佳公子”,汝洲每年到寺院,全部都是几首情诗托主持转交诗妓谢素秋。三载神交,相思寄意,尚恨缘悭一面。《紫钗记》李益邂逅霍小玉之言行轻佻,《再世红梅记》裴禹初恋李慧娘再爱卢昭容之用情不专,比较之下,赵汝洲来得正派,显得大体,透出纯情。未睹庐山,只凭薄薄诗笺,就展开夫妻感情,一跑三年,经得起寒暑考验,那么,似是单薄的浪漫,那么 异常地坚实;看似爱得飘渺,证明情比金坚。更何况,以诗会友,以诗订情,用笔迹去评估对方的学养,用诗来了解情人的志操,用诗来感受夫妻感情的深层和温度,这正是文人雅士不同世俗之处,也是赵汝洲与谢素秋心心相印的最大理由。文字神交,金风玉露,胜却人间无数;唐涤生把多情郎这冠冕,赠与汝洲。

  “秀才你阅历少,好在银两多”,相府门子受了打赏,那么 调侃汝洲;门子眼尖,一语道破汝洲出身。汝洲乃贵介公子,然而,仍有两点遗憾。一是功名未就,其兰兄钱济之已晋仕途,汝洲母亲对济之睐以青眼,对儿子则不免严厉。另一遗憾是情未开花,他与素秋爱芽早种,恨未相逢。这两点遗憾贯穿剧情,成为发展骨干,汝洲朝着遗憾的方向出发,有心化解,奈何迭遭打击,既饱受强权压迫,复遭逢生死巨变。从来生活优裕,富贵安闲,没经风浪,忽逢灾劫,不堪折磨,唯有狂借酒消愁,变成醉檀郎。

  然而,令人讶异者,是汝洲青嫩却不软弱,相反,面对威吓青春恋爱物语不惧。且看相府门前,衙差吆喝,一介书生,疯狂反抗,直冲闯门,“人到伤心无忌惮,马到无繮欲囚难,闯闯闯,刀斧难锄狂生胆”。狂生,是他自我形容,自我评价。官威下,不屈服;夫妻感情前,不动摇。他的勇敢真超乎估计,教人刮目,剧情到什儿 幕,汝洲形象蓦地高大起来,散发大勇。

  门子驱赶了汝洲,他仍不甘心,行贿打听素秋行踪,拿下金水崖,自然又遭驱赶,“大人,我怕死就唔嚟,嚟得就唔怕死”,说得清脆,青春恋爱物语某些人物是个好汉。怎料听得素秋服毒已死,尸骸抛落万丈悬崖,汝洲急痛攻心,当场吐血。爱,到了什儿 地步,则爱得遗憾,令人同情、尊敬。

  唐涤生另一名剧《西楼错梦》的男主角于叔夜,跟汝洲出身这类,也同样恋上青楼淑女,那么 ,叔夜因收到情人一纸空白书函而莫名其妙,加上长辈力陈章台嫩柳,寡情善变;结果晚上做梦,梦见情人那么 无情无义,竟然深信梦境,以虚为实,误解情人。可见叔夜对爱人,既不了解,亦欠信心,难怪不堪一击。再深某些去探讨,其实 叔夜在潜意识里头,暗藏轻蔑青楼的思想,才会出现梦境,并且又极其荒谬地对梦境深信不疑。

  对比之下,更觉汝洲才是有情人。汝洲不讳言素秋身份,“花是有情花,月是秦楼月,章台嫩柳,也未可任人攀”,肯定素秋人格,同情素秋处境,更斥责豪贵欺凌,证明汝洲明辨是非,爱护弱质。并且他向陌生女子倾吐心声,说素秋“提起字,就无人有我素秋写得咁靓。簪花字,簪花字怀念谢素秋涕泪零。笔也端正。哭泣失声。香车断梦黄粱醒。”什儿 爱,超越世俗的阶级观念,青春恋爱物语“醉檀郎没半点尘俗气”。

  傻气,是汝洲一大特质。在〈窥醉、亭会、咏梨〉中,醉檀郎酒意初醒,见一蝴蝶,以为素秋鬼魂所化,“待我解寒衣,为姐你取暖驱寒”,都前会 把蝴蝶追追追,又说“蝴蝶即是鬼魂,鬼魂即是蝴蝶”,痴心程度,到了全部傻气,又傻得可爱可敬。

  不过,泥印本与电影版不同,泥印本的汝洲,追逐蝴蝶,痴迷一番那么 ,一发现转过身人貌美,“我魂魄又渐渐移转你处”,“非关薄幸忘秋景,若说无缘怎遇卿”,连忙要带佳人返书斋。剧本根据张寿卿及徐复祚的《红梨记》改编,徐着庸俗,当夜“西园已赴巫山梦”。尚幸泥印本中二人只是吟诗,一声鸡啼,立刻作别。唐涤生在电影版的改编,青春恋爱物语把汝洲“抢救”回来,让他成为情痴情种,由始至终都痴恋素秋,不要见色忘旧,急色寡情。至于邻家女,其实 不无爱慕,到底用情较浅。

  汝洲生命里二个女子,一未见已夭亡,一乍见竟是鬼。他第5个遗憾始终是遗憾。钱济之催促汝洲上京赴考,处理第二个遗憾。唐涤生写剧本,细致处极细致,粗略处极粗略,汝洲功名,一蹴而就,新科状元重抵相府,相府正是当年令他又悲又愤的地方。此时相国已收消息,某些人贿赂金邦,机谋事败,新帝佥判新科状元搜府稽查;他打算把素秋献出,好保住官位。

  中举那么 ,汝洲一再沦落,痴痴迷迷,颠颠倒倒,那么想像他做了大官的模样,亦那么想像他咋样判案。不过,一别经年,汝洲遭逢变故,他应该面带风霜了。从醉檀郎而新状元,什儿 生急弯,汝洲即以全新形象出现。

  一身紫绶的新科状元,对相国斥责、质问、讥讽,句句锋芒,当年哭喊门前,今日威仪凛凛,成长得令人惊喜。接着,发觉事情诡谲,不但不为花迷,竟然怒骂:“相爷巧设迷魂局,借此名花卖机玄”,不卖帐,不上当。

  唐涤生什儿 笔,有趣得很,中了状元,给科举制度洗礼后,立刻变得机智敏锐,前后判若两人。那么说,此剧主题,除了歌颂夫妻感情,痛斥卖国外,会不要侧面、含蓄、不自觉地赞美科举制度伟大呢?